天还没亮，我摸着黑把铜盆揣进怀里暖着。腊月的井水刺骨，沾湿的袖口冻得梆硬。这光景，东六宫的娘娘们还睡着，我得赶在寅时三刻前把十二盏琉璃宫灯擦得透亮。
当宫女的必修课
刚进宫那年，教习嬷嬷总说："要想活得长，得学猫走路。"这话我花了三年才咂摸出滋味。
像猫一样观察
- 晨起先看檐角的蛛网，若是断了三根横丝，今日必有贵人发怒
- 给各宫送点心时，要数着碟边的芝麻粒——多一粒是僭越，少一粒是怠慢
- 记住每双绣鞋沾的泥，慈宁宫前院的红土和御花园的白砂，能告诉你谁见了不该见的人
| 物件 | 暗语 | 应对 |
| 倒扣的茶盏 | 要灭口 | 假装失手摔碎 |
| 并蒂海棠簪 | 求结盟 | 用银针挑开花心 |
| 褪色香囊 | 有把柄 | 塞艾草熏三天 |
说话如走钢丝
去年冬至，李公公在膳房逮着偷吃糕点的宫女。那小丫头抖得筛糠似的，我凑上前说了句："这栗子面饽饽要趁热，凉了可糟蹋王御厨的手艺。"李公公捻着饽饽冷笑："可不是，凉了容易闹肚子。"这事就算揭过了。
在夹缝里开花
宫里待久了，我悟出个理儿——别急着往前冲，先缩在墙角看风向。就像那年春祭，各宫娘娘争着给皇上绣荷包，我偷偷在荷包衬里缝了薄荷叶。
三招保命诀
- 每月初七去佛堂供忍冬藤，这花儿能让人记得你是个本分的
- 怀里永远揣着半块茯苓饼，关键时刻能救命
- 在井台边养两只乌龟，它们活得比谁都长
记得有回替丽嫔送绣样，正撞见惠妃在训斥掌事姑姑。我蹲下身理裙角，顺手把个鎏金纽扣滚进砖缝。等惠妃走远才惊呼："呀，这扣子怎的掉了！"那掌事姑姑感激的眼神，比赏银还烫人。
暗流里的学问
前些日子翻到《宫女谈往录》，里头说前朝的崔尚宫能在暴雨天辨出二十三等雨声。我倒觉得不如会看人脸色实在，就像昨儿瞧见敬事房的小顺子，他耳后新添了道指甲印，我立马绕道走了西华门。
消息网的织法
- 洒扫太监爱用桂花油，他们的闲话值三钱银子
- 浣衣局的婆子们消息最灵，但得用澡豆交换
- 太医房的学徒嘴不严，拿药渣子就能撬开
这会儿日头爬上宫墙，我把晾好的梅子汤端给瑾贵人。青瓷碗底沉着两片竹叶，这是告诉她昨儿那封信已送到。她抚着三个月大的肚子冲我笑，窗外的蝉突然噤了声。
廊下传来窸窣脚步声，我数着是七步一停。果然见小太监捧着红木匣过来，说是翊坤宫赏的胭脂。我蘸了点抹在帕子上，甜腻里带着苦杏仁味儿。转身从妆奁里取出陈年的玫瑰膏，混着茉莉粉重新调过，这礼才算能收。
暮色染红琉璃瓦时，我躲在庑房后头啃芝麻糖。东边升起盏孔明灯，看飘的方向是往冷宫那头去了。明日该轮到谁值夜呢？得让春桃把那件夹棉坎肩找出来，秋露最伤肺。